吴荪甫脸色眼光也又已不同;现在是冷冷坚定,却是比生气咆哮时候更可怖。从这脸色,从这眼光,屠维岳看得出他自己将有怎样结果,然而他并不惧怕。他是聪明能干,又有胆量;但他又是倔强。“敬业乐业”心思,他未始没有;但强要他学莫干丞那班人方法博取这位严厉老板欢心,那他就不能。他微笑地站着,镇静地等候吴荪甫最后措置。
死样沉默压在这书房里。吴荪甫伸手要去按墙上电铃钮,屠维岳运命显然在这按中就要决定;但在刚要碰到那电铃时,吴荪甫手忽又缩回来,转脸对着屠维岳不转睛地瞧。机警,镇定,胆量,都摆出在这年青人脸上。只要调度得当,这样年青人很可以办点事;吴荪甫觉得他厂里许多职员似乎都赶不上眼前这屠维岳。但是这个年青人可靠?这年头儿,愈是能干愈是有魄力有胆气年青人都有些不稳思想。这点却不是眼看得出来。吴荪甫沉吟又沉吟,终于坐在椅子里,脸色也不像刚才那样可怕,但仍是严厉地对着屠维岳喝道:
“你行为,简直是主使工人们捣乱!”
“三先生应该明白,这不是什人主使得事!”
“你煽动工潮!”
宜。”
吴荪甫脸色突然变,咬着牙齿喊道:
“什!工人也知道抛出期丝?工人们连这个都知道?也是你说?”
“是!工人们从别处听来,再来问时候,不能说谎话。三先生自然知道说谎人是靠不住!”
吴荪甫怒叫声,在桌子上猛拍下,霍地站起来:
吴荪甫又是声色俱厉。
没有回答。屠维岳把胸脯更挺得直些,微微冷笑。
“你冷笑什?”
“冷笑?——如果冷笑,那是因为想来三先生不应该不明白:无论什人总是要生活,而且还要生活得比较好!这就是顶厉害煽动力量!”
“咄!废话!工人比你明白,工人们知道顾全大局,知道劳资协调;昨天到厂里对她们解释,不是风潮就平静许多?工会不是很拥护主张,正在竭力设法解决?也知道工人中间难免有危险分子,——有人在那里鼓动煽惑,他们嘴里说替工人谋利益,实在是打破工人饭碗,这里都有调查,都有详细报告。也很知道这班人也是受人愚弄,误入歧途
“你这混蛋!你想讨好工人!”
屠维岳不回答,微笑着鞠躬,还是很自然,很镇静。
“知道你和姓朱女工吊膀子,你想收买人心!”
“三先生,请你不要把个人私事牵进去!”
屠维岳很镇定而且倔强地说,他机警眼光现在微露忿意,看定吴荪甫面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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